夯歌

早年间,我们还是孩童的时候,村里有人修房盖屋,先按设计图样挖底槽,底槽挖好后就请人填土打夯。

夯是一块长方形大青石凿磨而成。夯上有木柄、有吊环,吊环上拴有绳索,以便打夯人牵动。一盘夯,一般需要四人操作,一人掌夯,三人牵动绳索。

掌夯人为指挥,领唱夯歌。夯歌的歌词、曲调,简单易唱,大意为:“一二来哎,三四儿来哎,南园可就摘了瓜花,撂到了就地上呀!一个呀儿吆,噢——,一个呀儿吆!”

有时候,领夯人也可以随时任兴编唱歌词,但曲调依旧不变。

打夯时,当领夯者唱到“撂到了就地上呀!”其他三位牵索人一起合唱“一个呀儿吆,噢——,一个呀儿吆!”同时三人用力牵动绳索,将夯抛向高空,然后用力往下一拽,随着夯歌最后一个音节的结束,夯也重重地砸在了地基上。

打夯这活计大多在晚上进行。建房人有时请好几盘夯,并点燃一盏盏雪亮的汽灯,汽灯将场地照得铮明瓦亮,如同白昼。几盘夯,几十个人,唱着“一二来哎,三四儿来哎,南园可就摘了瓜花,撂在了就地上呀!一个呀儿吆,噢——,一个呀儿吆!”歌声此起彼伏,响彻夜空。

每到丰收后的乡村秋夜,不时响起抑扬顿挫的夯歌,铿铿的石夯次第砸在底槽里,夯痕宛如一朵朵鲜活的南瓜花,密密匝匝地刻印在地基上,活灵活现,煞是好看。

每逢打夯,人们仿佛遇到了喜庆节日,我们小孩子更是乐得撒欢,小小的村庄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,孩子们于夯歌里嬉戏,在灯影里穿行,汽灯把他们的身影一会儿拉得老长,一会儿抟得溜圆,他们你追我赶,互相嬉戏,几乎玩个通宵……

这一生,不论走到哪里,不论走多远,这幅乡村民俗画,都使我难以忘怀,儿时的夯歌灯影,不时在我耳畔、眼前鸣响闪现。

陈万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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